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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与互联网的火花

  如今互联网在不停的发展,使得网络文学达到了顶峰。因此传统文学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当古诗词遇到互联网的时候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凭借容量无限、?#35789;?#38543;地、传播迅捷与辐射广泛的巨大优势,互联网的文字写作和阅读量早已超越传统媒体,任何体裁的文字只要上了网,原本热门的将会更热门,原本冷寂的也有可能变热门。古体诗词也开始了互联网之旅,从固定网络到移动网络,从博客微博到微信号群,写作和阅读量都出现巨大的增幅,配以朗诵、音乐、图像甚至微动画微电影,变得活色生香,变得时?#33267;?#34892;,成为许多诗词爱好者的掌中雅玩。这不免使人产生古体诗词“小众变大众”的感觉和期待。


  不过,在互联网上出现的古体诗词质量良莠不齐,若仅以数量和流量作为繁荣的标志,是轻率的。?#29575;?#19978;,许多在互联网上传播的古体诗词,其格律的本体和意境的追求都发生了一些偏差和变异,令人对互联网的?#22909;?#20316;用引起注意。互联网如此广泛和深刻地改变着我们的生存状态、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不仅已具备了以载体改变本体的能量,而且正实施着以形式改变内容的行动,足以使我们以往对内容与形式关系的?#29616;?#21464;得复杂和模糊起来。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当遇上互联网后,古体诗词是否可能发生由表及里或由内而外的质的变化?究竟是古体诗词利用互联网得到承继和弘扬,还是互联网改变了古体诗词的内容和形式?


  一方面,任凭互联网改易古体诗词的本?#20351;?#23450;性,使其所?#26377;?#30340;古典诗词的创造和接受审美发生变异,是无法接受的。?#29575;?#19978;变异已经发生,例如人工智能的“创作”软件能按“诗人”的主题、意象和字句要求自动生成一首“作品?#20445;?#36824;能提供各类“方案”调整直至“诗人”满意为止。表面看来,这样的“作品”与个人原创无异,甚至在字句上有所超越。又如一首原创诗词上网后,任何一位传播者都可根据自身的审美标准加以“再创作?#20445;?#20256;播次数多了,原作面目变了,最终完全脱离原作者本意,成为有众多分身的“作品”。以上情形实质上是将古体诗词的创作与传播作了工业化生产和信息化处理,否定了诗的文学属性和诗人的主体地位,继而否定了古体诗词作为古典诗词的?#26377;?#21450;其在当代的特殊价值。


  古典诗词的生长和发展、鼎盛与衰落均在两千多年的农耕社会中完成,总体上是自足演进、自?#20197;诵?#30340;古代文学。在漫长的农耕社会中,古典诗词逐渐形成了超稳定的创作思维、模式结构,从古风到格律诗,从杂言到七言,从诗而词而曲,其内容与形式的交互式演进都是渐变而非突变的。作为古典诗词的?#26377;?#24403;代古体诗词的创作完整地保有了前者的内涵和形制,具有很强的稳定性。百多年来,尤其是近五十年来,语言上以白话文系统、音韵上以普通话系统对古体诗词所进行的“现代化改造?#26412;?#31649;连续不断,?#35789;?#32456;未被广泛认可而得以普及。因此从本质上说,古体诗词仍属于古代的,这正是它在现当代文学领域遇冷并趋于和处于被边缘化的原因,也正是它在现当代社会具有并生发和挥发古典性的意义所在。


  当代古体诗词的衰落,固然是明清古典诗词总体趋于衰落的?#26377;?#20294;造成其文学地位坠落和社会地位动摇的原因,不只是因其内部创造力的趋弱,更是因时代与社会的巨大变化。随着农耕文明的逐渐消逝,曾与诗词一道生于其上、长于其上的许多文学体裁,如赋、骈文、古文等都迅速地衰落甚?#20102;?#20129;了。在进入完全不同的语言系统和文化环境后,尽管有人试图将这些体裁保护和?#26377;?#19979;来,却改变不了它们的命运。相较而言,古体诗词的存续情况最好,一方面因古典诗词魅力极度强大,获得广泛的社会?#29616;?#20196;人爱屋及乌,心手追随;一方面因古体诗词精巧美丽,其言志和抒情凭借形式的优势,拥?#20889;?#27963;于当代的潜力。但与欣赏古典诗词一样,创作古体诗词同样须将思维方式、审美精神适当摆脱出白话文系统和工商业文明语境,返归文言文系统和农耕文明语境。两者的隔膜是如此明显,以至于那些在内容和形式上试图“拉近与时代社会现实的关系”的努力,大多停留在美好的愿望和失败的尝试上。


  另一方面,利用互联网扩大古体诗词的社会影响力,使其所创造和接受的审美扩大范围,则是必须又可行的。尽管古体诗词不属于互联网时代,但互联网这一自主、互动并潜在无限可能性的传播媒介,对古体诗词而言来得正是时候。


  长期依赖传统媒体尤其是非主流的纸质媒体,成本高、过程慢、影响力小、传播面窄——这原是古体诗词在当代寂寞生存、必须忍受的“自然现象?#20445;?#21364;在网络的全覆盖特别是智能?#21482;?#30340;全普及条件下出现了极大的改观。点击、链接、群发使古体诗词的传播速度和接?#23637;?#24230;发生飞跃,创作、修改、评论使古体诗词的创作欣赏互动关系更频繁、更直接和更有效。诗词的“兴观怨”功能凭借互联网所编织的“群”而实现了原属奢望的达成。但须注意的是,互联网之“群?#26412;?#19981;等同于传统社会意义上的“群?#20445;?#24403;古体诗词遇上互联网,必须正视和排除其对古体诗词的?#22909;?#20316;用。


  首先,互联网具有以形式改变内容,以载体改变本体的能力。正因古体诗词既有“古代文学”的属性,又有“当代原创”的?#29575;擔?#20854;在创作和欣赏层面会经常遇到不均衡、不匹配的纠结和困扰。当古体诗词遇上互联网,这?#24535;?#32467;和困扰将随之被放大。概言之,对网上的古体诗词,人们已不可能像在纸质媒介上那样轻易地加以控制了。良莠不齐的作品可以随意上网发表,若形式的鉴定和内容的鉴赏缺位的话,很容易引起概念混乱,对诗词的本?#20351;?#23450;性产生错误认识,而这些错误认识的传播速度与诗词作品一样迅速和广泛。不同于古典诗词的阅读,也不同于纸质媒体的阅读,在古体诗词网上传播过程中,常会遇到读者兼传播者的“再创作”。读者兼传播者会根据自己的审美趣味对作品加以改变,经多次累积后便很快发生扭曲甚至面目全非。若评论和纠偏机制失语的话,那?#27425;?#20316;、劣作将成为打着创新、创造旗号的“正宗”。


  其次,互联网具有以虚拟代替现实,以速度代替韵味的性质。以屏幕的创作与以纸笔的创作感觉是不同的,持握?#21482;?#38405;读与手拿诗集阅读的韵味也是不同的。潜心凝神、反?#20174;?#21497;的诗意营造,字斟句酌、往来推敲的语言锤炼,往往不是面对屏幕能够快速得来的。对于一首好诗,传统实体的阅读更易深入?#35829;模?#36890;过循回往复的吟诵,不仅令人过目不忘,?#31227;?#36807;程本身,也是艺术享受;网络虚拟阅读容易流于浅表,较难令人留下深刻印象,加上海量信息的堆积和覆盖,往往使人过目即忘,至于刷屏浏览的过程,也很难言?#35009;礎?#38901;味”和“意境”。


  综上所述,在古体诗词的创作层面,互联网不仅难以起到积极的建设作用,反而可能发生消极的破坏作用。将古体诗词尽数付诸互联网、一味依靠互联网是不可取的。我们既已认识到古体诗词是古代文学与当代原创的合体,就必然坚?#36136;?#20307;平台与虚拟平台并重和分工的理念,在创作、欣赏和评论上,以纸质媒介为出发点,以网络媒介为开拓面,配以诗词本体知识普及、网络版权维护手段和评论鉴赏功能,令人正确地传播、正确地欣赏和正确地模仿,方能在古体诗词遇上互联网后,拥有一个健康的生存环境和美好的发展未来。